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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真实的博士生活: 登上“象牙塔尖”有多难

看看真实的博士生活:
登上“象牙塔尖”有多难

生活报记者周际娜

2月14日,中科大失联博士生刘某的遗体在水库被打捞上岸。近日,跟博士有关的话题?#20013;?#21457;酵,引发了广大网?#35759;?#21338;士、博士后的关注。

“欲戴其冠,必承其重。”读博到底有多难?身在“象牙塔尖”的他们都在焦虑什么?近日,记者采访了多位博士,带你走近他们的真实生活。

论文焦虑:

“梦里写论文,快醒时催自己‘点保存’”

焦虑是大多数博士的生存常态,他们头顶学术光环,却也承受着相当大的心理压力。有媒体报道,Resear ch Pol i cy期刊在2017年发表过一项针对博士生精神状态的研究,半数以上的博士生处于亚健?#24213;?#24577;。?#28304;耍?#27491;在广州一所985院校读博三的王小珺,深以为然。

“读博以后,我胖了十斤,?#21051;?#20940;晨1点多还睡不着觉,总爱过敏。”小珺感慨道,不过比起他们学院男博士们的打招呼方式,她还是稍感欣慰,“我们每年都要全员聚一次,那些男同学一见面就互相比较:‘哇,发际线有没有变高啊?’”

2011年从东北林大毕业后,王小珺去广西一所职业学院当了五年毛概老师,她觉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,抱着“得有点学术追求才不至于一眼看?#37237;?#20241;生活”的想法,报考了一所重点院校的马哲专业博士。

然而三年后,小珺实在有点儿力不?#26377;模?ldquo;做学术太熬人了,我现在天天?#30333;?#24049;别想太?#35835;耍?#21482;要坚持过完明天就行了。”今年春节前,她还特意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网文,名为“和科研工作者一起过年的基本礼仪”,提醒亲友“遇到应届博士生不宜问何时毕业”。

跟绝大多数博士生一样,小珺觉得写论文真的太煎熬了,她曾凌晨3点在朋友圈吐槽过:“今天浓咖啡喝多了,要不起床看文献吧。”她的博士好友叶子也是如此,“压力最大的时候,曾经在梦里写论文,快醒的时候还提醒自己,‘快醒了,赶快点保存!’”

调研艰辛:

“山区调研,好几次车轮陷到悬崖外”

在?#38469;?#39302;里喝咖啡翻资料,或者飞到全国各地参?#21451;?#26415;会议,这并不是所有文科博士生的日常。他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——调研。尤其是那些去乡村做田野调查的博士,往往格外辛苦。

冰城姑娘叶子去年从北京一所名校博士毕业,研究方向是农村发展与管理。聊起2015年去大凉山的经历,她仍心有余悸。当时的调研地点在高海拔山区,附近?#38469;?#23569;数民族,?#29615;?#20303;,语言也不通,只能县里和村里两边跑。她?#21051;?#22352;?#24213;?#20004;个多小时的盘山路,从平原到海拔三千,好几次车轮陷到悬崖外。

跟叶子差不多,这几年小珺的脚上也没少沾泥。她先后四次去山西汾阳田野调查,最长的一次在村里住了50天,?#21051;?#25214;资料、跟村民做访谈。从75岁的女拖拉机手,一直聊到96岁的村支书。调研期间,她?#21051;?#24471;写6000字以上的访谈记录,返校后还要给?#38469;?#20889;一万多字的调研报告。让她比较崩溃的是,?#30475;?#35843;研回来跟?#38469;?#27719;报,?#38469;?#37117;说:“我又有了一个新想法……”这意味着,她不得不重新调整研究方向。

小珺叹息道:“我这届博士读三年,但?#38469;?#21483;我延毕半年,最快今年12月毕业。这不刚过完年,我?#22836;?#26657;写论文了,我同学比我回来得还早呢……”

实验疲惫:

“一个实验做了两年,做到心灰意冷”

文科博士忙着读文献、做调研,泡在实验室里的理工科博士同样也不轻松。

2014年,冰城姑娘小赫从中国农业大学研究生毕业后,被保送到北大读生物学博士。刚被保送时,她特别开心,如今头顶名校光环,她却自嘲是“生物狗”——为了做实验,?#21051;?#32047;得像狗一样。

读博后,小赫没有周末,几乎整天泡在实验室里,有时候早上五点多起床,一直要熬到后半夜。“我们在4℃的冷库里纯化蛋白,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,?#36335;?#36824;不能穿太厚,否则做实验不方便。”小赫说,有时候她要同时处理八九十个样品,连饭都吃不上,因为实验停不下来。

不过真正让她疲惫的,不是天天做实验,而是明明很努力了却没有好的结果,“我有一个实验做了两年了,都做得心灰意冷了,但?#38469;?#36824;让我继续做。读博真的很考验心智,特别容易抑郁,我们每周都组会汇报,一想到这个我就害怕。”

小赫现在?#35759;?#21338;三年半了,她的专业通常五年毕业,但是大部分人都要六年或七年。她比较?#20197;耍?#26089;在2017年就发了论文,但实验要一直做到毕?#24213;?#21518;一刻。

小赫的老公是清华博士,目前在美国读免疫学博士后。“他刚去美国一年,至少要待五年。?#21051;?#20570;动物实验,以老鼠为模?#20572;?#26377;时候一天要处理六七十只老鼠,今年春节都没回来。”小赫说,虽然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,但她现在已经开始为工作发愁了。北大博士也愁工作?小赫苦笑道:“我们工作也难找啊,因为都想去好地方,我打算毕业了也去美国读个博士后。”

生活压力:

“没结婚的有婚姻压力,已婚的有经济压力”

选择了读博,就意味着成为了“少数人”,随?#25293;?#32426;渐长,周围人陆续成家立业,他们的婚恋压力也随之陡增。读博第二年,叶子调研中途抽空回老家结了个婚,可婚后没几个月,又去美国学术交流一年,好在老公也在

读博士,两人能相互理解。

哈工大毕业的博士姜宇也是博二结婚的,当时大家都很羡慕他,他身边的博士们?#38469;?#21333;身,很多人趁着周末参加各种联谊会。

“没结婚的,面临婚姻压力,已婚的,面临经济压力。”姜宇叹息道,他延毕半年,延毕给博?#30475;?#26469;的是物质、精神上的双重打击。他以前每个月有2500元的补助,博五开始就没有了,全都要靠媳妇和家里支持,“要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可能就真的读不下去了”。他还认识一些六七年都没毕业的博士,各方面压力都非常大。

这周末,姜宇就要离开哈尔滨,去江苏一家研究所工作了。他笑道:“离开校园,没了学业压力和经济压力,我感觉上班就跟进了天堂似的。”

海外读博:

“为了拿全额奖学金,得给本科生教课”

哈三中毕业的小陈,目前在美国新泽西州读博,专业是商业大数据。为了拿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费,她不得不一边写论文、做研究,一边给?#36947;?#24178;活——教本科生市场营销的基础理论课。

“我们这个专业挺复杂的,要有数据、模型、文献综述,还要找理论基础支持自己的论点。平时要读大量的文献和学术期刊,因为和商业有关,还要多看商业新闻。”小?#38470;饈停?#22905;读的是商科,不像电脑工程专业发文章快,商科的学术期刊要一轮一轮复审,每轮复审之后要修?#27169;?#20877;复审,直到满意发表或者被拒。一篇论文从?#38497;?#21040;发表往往需要1-2年,甚至更久。

“我们这儿对论文没有硬性的统一规定,但?#35805;?#21830;科属性的论文上学期间B类至少要两篇,如果是A类的(审核更严更慢)最好有1-2篇,另外还要有研?#21482;嵬陡濉?rdquo;小陈告诉记者,为了赶一个学术期刊第二轮复审的论文期限,她曾经连续一周几乎?#21051;?#21482;睡两个小时,一直趴在电脑旁,“感觉自己都快秃顶了”。

这几年,她看过不少国内的论文,感觉国内的论文引用和知识产权意识还是相对差一些,“欧美学术界之所以很少抄袭,是因为代价太大了,一旦被发现,论文取消,发刊道歉,之后名誉就完了,基本就不能再混学术圈了。不只是读博,在美国本科普通的随堂论文,如果发现抄袭,会直接不及格,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开除。小陈感慨道:“?#30475;?#20889;论文的时候,我都非常谨慎,就怕有个‘万一’,有时候哪怕用自己的话叙述,句子完全不同,我也会标上原作者。”

(应采访对象要求,文中博士生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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